Immunity：心态一崩，皮肤更糟？南方医科大学王芳/李凤仙团队揭示焦虑加重特应性皮炎的新机制

特应性皮炎（Atopic Dermatitis，AD）是一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瘙痒反复、迁延难愈，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临床中，不少患者长期伴有焦虑、抑郁和睡眠障碍。但一个关键问题始终悬而未决：负面情绪是否会反过来放大皮炎症状？其生物学机制是什么？

近日，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王芳教授、珠江医院李凤仙教授联合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团队，于《Immunity》在线发表题为 “Hyperactivation of sympathetic nerves fuels basophil infiltration in atopic dermatitis” 的研究论文，系统揭示了皮炎诱发的焦虑可通过“皮肤交感神经-嗜碱性粒细胞轴”，直接加重皮肤炎症反应。

焦虑真的会“推波助澜”炎症吗？

研究团队首先构建了MC903诱导的AD小鼠模型。随着皮肤炎症加重，小鼠在旷场实验和高架十字迷宫中表现出明显焦虑样行为。当研究人员通过蔗糖奖赏缓解小鼠焦虑后，关键现象出现了：焦虑行为得以改善，皮肤炎症显著减轻，皮损中嗜碱性粒细胞浸润明显下降。这意味着：情绪缓解，炎症同步下降。

那么，这一效应是否依赖经典的应激通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研究团队进行了双侧肾上腺切除及药物阻断实验。结果显示，无论怎样干预HPA轴，都无法逆转焦虑导致的炎症加重。

由此证明：驱动“情绪放大炎症”的关键通路，并不依赖传统的内分泌应激系统。研究焦点因此转向了——直接支配皮肤的交感神经系统。

交感神经不是旁观者，而是炎症“推手”

病毒示踪和免疫荧光结果显示，支配耳部皮肤的交感神经主要来源于颈上神经节（SCG）。在AD进程中：SCG神经元显著活化；皮损区交感神经纤维密度增加；皮肤内去甲肾上腺素（NE）水平升高。更重要的是，缓解焦虑可逆转上述神经变化。通过化学遗传学技术直接调控皮肤交感神经时，研究人员发现：激活交感神经 → 炎症加重，嗜碱性粒细胞浸润增加；抑制交感神经 → 炎症减轻。这些证据表明：焦虑状态通过诱导交感神经过度活化，成为炎症升级的关键驱动力。

NE–ADRβ2：神经递质如何“点燃”免疫细胞？

在分子层面，研究发现交感神经释放的去甲肾上腺素（NE）是关键桥梁分子。单细胞测序显示，嗜碱性粒细胞高表达β2肾上腺素能受体（ADRβ2）。

进一步实验发现：条件性敲除嗜碱性粒细胞中的Adrb2基因 → 炎症显著减轻。活体双光子成像则证实：NE能够显著增强嗜碱性粒细胞在皮肤中的运动与迁移。由此确立了：NE–ADRβ2信号轴是交感神经驱动炎症的核心机制。

CCL6–CCR1正反馈：炎症如何被持续放大？

交感神经信号不仅增强细胞迁移，还促使嗜碱性粒细胞分泌趋化因子CCL6。CCL6与其受体CCR1结合，形成正反馈回路，持续招募更多嗜碱性粒细胞聚集于皮损区域。阻断CCL6或CCR1均可显著缓解AD样皮炎。这一过程解释了炎症为何会在焦虑状态下持续升级。

人类样本验证：情绪评分与炎症程度显著相关

在人类AD患者样本中，研究人员同样观察到：皮损区域交感神经纤维密度增加，神经纤维与嗜碱性粒细胞紧密相邻。外周血嗜碱性粒细胞中：ADRβ2、CCL23（CCL6人类同源物）、CCR1表达显著升高，且与患者焦虑、抑郁、睡眠障碍评分及皮炎症状评分呈显著正相关。这为“情绪影响炎症”提供了直接临床证据。

从机制到干预：心理治疗能否成为抗炎辅助方法？

此前，研究团队就曾发现：联合数字认知行为疗法（dCBT）可有效改善AD患者失眠、焦虑和抑郁症状，还能协同增强抗炎治疗效果，显著缓解皮损和瘙痒。

这项《Immunity》研究与临床干预数据共同指向一个重要结论：治疗特应性皮炎，不只是“治皮肤”，还要“治情绪”。

交感神经–嗜碱性粒细胞轴的发现，为开发新的神经调控靶点和整合式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也为进一步理解“脑—皮轴”的机制提供了新的实验依据。

研究机制图

研究工作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科技创新2030重大项目青年项目、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以及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与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人才项目的资助。研究过程也得到了纽约西奈山医院Brian Kim教授、清华大学曾文文教授、朱可可教授、北京大学深圳医院窦侠教授、浙江大学王良教授、西安交通大学车德路博士以及南通大学刘兴君教授提供实验动物支持。

通讯作者简介：
王芳：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教授、主任医师，长期致力于瘙痒性皮肤病的神经免疫基础与临床研究。
李凤仙：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手术麻醉中心教授、主任医师，专注于瘙痒与疼痛的机制解析。

论文索引：
https://doi.org/10.1016/j.immuni.2026.01.010